那个星期天,计划了不少工作要做,但是早晨一起来打开电脑就觉得眼睛很疼,滴了药水缓了一会儿还是有点不舒服,于是自爱情绪泛滥,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只争朝夕,休息一天吧,做不完的事情还有明天呢。拿出地图看了看,决定到安特卫普去。从根特到安特卫普很方便,每个小时都有两班火车,50多分钟就到了。安特卫普省是比利时很有名的钻石省,我记起了有关钻石的零星体会,又联想到了其他饰品常见的材质,就把钻石、珍珠、金和银放在一个系列里了,而且原来计划的散记就只好顺延了。
[钻石] 没有查阅过安特卫普的地方志之类的资料,不知道比利时北部的这个港口城市为什么就成了世界闻名的钻石饰品集散地。不过一到那里就直接感受到了钻石之云集以及钻石饰品设计和做工之精美。这里的钻石饰品市场很成规模,而且档次分明。从正面一出车站,往左拐,就是比较集中的钻石饰品市场,说不好有多少,我粗粗地浏览,一直走了两个多小时,都没有走到边。一家家的店铺,都在出售手链、项链、戒指、耳环而饰品,有钻石的,也有锆石的。不过店主都会很清楚地告诉你那些是锆石的。这种感觉不错。因为有很多时候,我在一些城市里看饰品,感觉很不好,店主好像很愿意有意无意地引导你以锆石为钻石。如果单独地看,锆石也很美丽,但是和钻石比较,就会发现光泽和工艺都相差很远。这就叫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总体上说,这个市场的饰品都比较大路,偶尔也会有让人心动的设计。走过这些店铺以后,已经有了很好的铺垫吧,和几家店主聊过,即使原来对钻石一无所知,也会积累了一点鉴别的基本知识。看多了,对于切割工艺,折射光的感觉,形状等都有进一步的感性积累,目光略过,更加期待有特别的东西出现好让你有兴趣驻足。不知不觉间,已经在往城市的里面走了。会发现一些更加特别的店面,以孔雀蓝为主色调,每家店里都是不同的风格,也许是不同的品牌,展示橱也有了特别的和首饰相称的背景和灯光设计,可以在高脚椅上坐下来,仔细地在放大镜下观察你所选择的钻石,体会一下钻石很久远,一颗永流传的感觉。
我更幸运的是,去的时候赶上了安特卫普的珍品钻石展。展览的内容很丰富,一方面是从13世纪以来直到20世纪50年代的有代表性的钻石饰品原件,另一方面是这许多年来钻石采掘和加工工艺的发展。可以体会到展览安排上的匠心。有三层不同的楼面在展出,经过严格的安检,然后乘电梯直上三楼,然后一层层看下来。最上面的年代最久远,一边是璀璨的钻石,有王冠、大件的花饰、小件的项链什么的,另外一边是同时期的采掘和加工的工具和工人的石膏塑像。可以看出劳作的样子,但是无面目。这也许是布置上的巧合或者是有意传递这样的信息,世代的积累,劳作和工艺上的进步已经凝结在作品中了,流传下来的只是钻石的不朽。将这种夺目,从外形上与普通的岩石相差无几的粗糙的石矿中发现,用粗陋的材质制作成精确的天平以便衡量,将钝浊的刀具巧妙使用使其锐利能切割最坚硬的岩石,并完全符合其原先的形状在光的照射下形成均匀的折射并有光的聚合,是需要何等的智慧,但是都淹没在如尘的岁月中了。钻石的历史像其他历史一样,是由无数普通人的生命和智慧凝结成的,但是大量的篇幅都留给了那些个别的闪光点了,比如王冠的璀璨,比如在某次拍卖会上以天价收藏现在自愿展出又不愿意透漏姓名的那些人们?
看看标志钻石的出产地,非洲南部和西海岸是非常集中的地方之一。我不知道非洲那篇富饶的土地在发展史上走过怎样的路径,为什么它的每一种丰饶都没有给那些世代在这里生息的人们带来快乐和幸福?相反地,它的宝藏总是令别人垂涎三尺,然后是战争、征服与反征服的反复较量,异与常态的领袖(比如卡扎菲),饥饿的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民众。在展厅里我看到一组石膏像,有一个大的桌子,一边是采矿区的工人摸样的人,憨厚的笑容,另一边是带着手提箱,商人摸样的人,他们在隔着桌面握手。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里反映出来的第一个词是开门揖盗。
我记起几年前遇到的一个在扎伊尔做生意的朋友和她讲给我的那些故事。她是80年代初期就开始在北京秀水街上练摊的那种人,有了一些积累后走出国门,起初在俄罗斯做生意,后来转战非洲。她在扎伊尔有三家店铺,从中国运与日常生活密切相关的轻工产品,比如食品、鞋子、衣服什么的,在当地销售。连年的战乱使的这些普通的东西价格奇贵。问她在扎伊尔的感觉好不好,她及其干脆地回答,除了赚到钱的时候比较愉快之外,其他的时候都感觉很不好。比如说,生命时时处于危险之中。她告诉我一件事情,那天她去逛自由市场打算买点东西,想买番茄,但是觉得一美元一个,无论如何太贵也不值,然后就出来了。在她走出来不到十分钟,就有一架飞机因为载重太多出现事故,从哪个市场半米高的地方掠过,机翼把一切都铲断了,许多人被腰斩,只有那些低于半米的小孩和小动物幸免于难,但是也吓得半死吧。她幸好出来了,如果挑一会番茄的话,就完了。这样的危险时时存在,但是你不知道确切在什么时候发生,无法逃避、无法预防,把一切交给了命运。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感觉总是在迫近,所以当地的不少人过的没有明天,他们从不积累,不储蓄,不做长期打算,赚来的钱都花掉。当然也有不少人活得没有尊严,也没有什么兴趣去努力劳动或改变什么、创造什么,生命还原为了最源起的生物过程,孩子们得不到教育,社会在恶性循环中。
不讲这些沉重的事了,还是看看钻石真品的美丽吧。应该说钻石饰品的设计空间是有限的,一方面受材质的局限,另外也受人们心理接受度的限制。可能是我非常的不专业,我看不出在几百年来不同饰品之间的进步?或者无所谓进步与否?有价值的是材质本身?因为他们本身更多地是财富和权力的象征,蛇、虎、猫、鱼、叶子、花等都是常见的造型。无从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以什么为契机,这些饰品的简化部分开始进入了普通人的消费中,钻石的坚硬也成了坚贞不渝的爱情的象征。
[珍珠] 现在不是珍珠收获的季节,也绝对不是买珍珠饰品的季节。不过讲钻石的时候会自然地想到珍珠,因为通常会说“珠光宝气”,宝石(包括钻石)更多地讲究流动的气韵,而珍珠则是圆润的感觉,那种光,柔和而又润泽。
那年我到厦门去,和几个朋友一起在鼓浪屿玩,他们很有兴致地看郑成功博物馆,我走不动了,就在外边等着,顺便溜达到了一个卖旅游纪念品的小店。我逗留了很久,在那里喝茶,觉得什么也不买很对不起和善的店主。看看也没什么可买的,他的货架上多的是珍珠。我正好缺一个项链坠,就选了一个小的并和他聊起来了珍珠。珠无形非珠。在各种珍珠市场会见到挂着很多不太成型的珠子,略略可以看出点椭圆的样子,但是极不规则,很难看。珠是要成型的,颗粒越大越圆越珍贵,如果是一串,则更要求大小基本一致。珠子因为在形成的过程中蚌所分泌的胆汁不同而分别呈现出月白色,粉红色,紫色和黑色。颜色越深,密度越大,越不容易受到汗水的侵蚀,保持形状和颜色也就越久。也就是从这个角度上有黑珍珠最珍贵的说法。作为饰品要和人的肤色和衣服什么的进行搭配,还有审美的习惯,所以常见和常用的是月白色、粉红色和浅紫色三种。这些珠子使用的时间长了,都会变黄,所以有人老珠黄一说。
看莫言的小说《红树林》,很受感染。安静的海里,蚌在舒展着壳承受海水和阳光。突然吹来一阵小风,裹着沙砾,蚌本能地收起它的壳,但是已经晚了一点点,有几粒沙子进去了。进入体内的异物很让它不舒服但是又无法排出,只好用自身的胆汁包裹它,越长越大了,慢慢地成型了,亮起来了。月光下,蚌又舒展开来,吸纳月光的精华,那种柔亮而悠远的光吸引了采珠人的目光。有人潜水,嘴里叼着刀,接近蚌。蚌会本能地躲避和逃离危险,但是终究是人为刀俎,珍珠被分离出来了,蚌只留下了空壳,放在耳边仔细听听,会有海的声音。
一般来说,人工养殖的会被认为价值要低一些。但是对于珍珠,我却觉得没有必要区分养殖还是天然。两者的区别只是天然的珠子在形成过程中沙砾之类的异物是偶然吹入的,而养殖的则是人工殖入的。所以那年我又到杭州去,在西湖边上溜达,他们告诉我说是捞蚌年,五年一遇,我没有在挑剔珠子人工或天然,拣了几颗比较可爱的收着。
[金] 黄金作为饰品不是那么太普遍地流行了,也许在印度还好一些,人们依然酷爱这种财富的象征,在其他地方,主要的消费群体是中老年人。也许是金矿开采的太多,供应量增加或者还有别的什么原因。金饰除了特别富态的人之外,其他的人带着,怎么看都有点俗气。所以刚到广东那一带的时候,时常看到中、青年男子脖子上宽宽的项圈,手上厚重的戒指,很不习惯。
记得很多年前学习政治经济学的时候讲金银是天然的货币,货币不是天然的金银。我反复着这近乎绕口令一样的话语,理解金银和货币的关系。现在的银已经完全和货币不搭界了。在通货极度膨胀的时候,金子是硬通货。所以在整个民国时期,金条是最通行的。记得读从20世纪二、三十年代起就在中国生活的美国人韩素英的一部反映她在中国生活期间的小说的时候,对其中的一个细节印象至深,小说中说勇(作者的丈夫,当时的民族资本家?)的母亲,每日静静地坐在家里,其中很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守着装满金条的一个箱子。在那个时候,是没有什么银行可以值得信任的。现在金的价值和那些年代的价值已经完全不能同日而语了,尽管央行还会有一定的黄金储量。我也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这个领域了,不知道欧元流通后,特别提款权还存在吗,怎么计算?
民间还有金砖一说。其实所谓的金砖并不是指由金子做成的砖,而是文物,是指铺在故宫正殿里面的那些地砖。现在参观者看到的都是复制品了。我记得很小的时候,大约9岁吧,妈妈带我去故宫,那时候好像还可以看到。可惜我当时太小了,只懂的夏天外面太晒,里面可以坐在清凉的地砖上玩。这些砖在烧制的时候经过严格选择土的类型,粘度要求高,烧制工艺也比较复杂,据说烧成以后还要用特殊的液体浸泡,然后砖的质地很好,地可以铺的严丝合缝,而且这些砖如果敲击起来会有金属的声音,就好像摇滚乐中的重金属那一类?金砖一是指声音,另外是指其贵重。
也有用金子做成的砖,好像是在反映一战的一部轻喜剧电影中,很久以前看过的,记不得名字了。故事中说有一个间谍被派到欧洲去破坏那些国家央行的黄金储备计划,但是他脱离了组织自己携带大量黄金逃走了。追逐他的人很感困惑,不知道那么大量的黄金他是如何带在身边的。很好玩的,他开着一个车房,里面有厨房,他家厨房的墙全部是用金子做成的砖砌成的,墙里墙外都有很多很常见的装饰,而且也有实际的用途,人们是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这墙的价值原来这么大。
和黄金饰品的走向相反的是白金,也就是铂,在饰品中大行其到。白金纯度不同价格相差较大,可以满足不同的消费需求,材质坚硬,也更加适合各种造型。也许因为它是一种非常普及的饰品吧,是属于喧闹的大众的,所以在收藏价值上与钻石和珍珠相比差距很大。
[银] 银的价格要大众化多了。一款设计很好的银饰,是非常好的衬托,所以,银制品大受欢迎,尤其是受到年轻人的欢迎。在上海的时候,我很喜欢银镇(SLIVER TOWN)里面的种种饰品,设计上很精巧,也方便和各种衣服搭配。
不知道有没有科学道理,据说,带着银饰可以消毒,所以鼻叮、耳环什么的,银子的就比项链和戒指什么的更多。也许是因为追求美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吧,要把耳朵和鼻子的某一个部位穿透。
记起了张贤亮的《三寸金莲》。那些鞋子和脚从一个角度看,是极其符合某种审美标准的,但是太痛和太扭曲了。所以太平天国的时候,以及后来涉及到妇女解放运动的,都有缠足和放足一说。快100年了,到底是幸福的记忆久一些,还是苦难的记忆久一些?
话题又扯远了,其实我想说的是,脚上的追求美因为影响功能,所以被抛弃了,而耳朵和鼻子上的追求美似乎没有太大相干,所以个人随便吧。更何况对消费者的保护在进一步加强,严格说来,普通的美容院并不能进行任何手术型美容,对身体有永久影响的需要到正规的医疗机构去,这样也就更有保障了。
2008年6月11日 星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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