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13日 星期日

这个周末看了两本书(2)

二、《小时候》

我看完这书后,忍不住去浏览了作者的博客,也很有意思。简单归纳一下,吸引我的是以下方面:

第一、关于方言写作

作者是成都人。这书是用四川方言写成散文集,是一个女孩儿关于小时候的回忆。方言妥帖地表达出她的生态环境--打点小麻将、看看歪录像的那种大众娱乐,酒嘛、水嘛、醉嘛、睡嘛的达观态度;这方言还准确提表达除了她的内心体验和她乐观和浪漫的生活态度。

我看过《哈儿师长》和《山城棒棒军》,早就对四川方言的魅力有体验。

其实不独是四川方言,任何地方的方言都有其独特的魅力,只要你能欣赏。我记得最早察觉到这个问题是很多年前,和姐姐一起讨论中学语文课本中节选的《红楼梦》片段,就是黛玉第一次来到大观园的那段。其中有关于王熙凤出场的描写,说到处都静悄悄的,人们都很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众人都聚集在贾母身边,黛玉被介绍给大家。突然,从屏风后面传出来一阵清脆的笑声,说我来迟了。接着,凤辣子就登场了。当时我们两觉得用“pu”出来,就可以形容这个场景了。这个“pu”字是我们家乡方言。如果把这个感觉用普通话写出来或说出来,那得要用好多词来描绘一下,比如可以说先声夺人地十分自信地不请自到了。

用方言写作的大腕也是不少的。远一点的比如赵树理,近一点的象王朔。他把北京方言发挥到了极致。我是说那种“痞”劲儿。

第二、乐观的生活态度

书写得乐,从中传递的生活态度也很乐观。作者在成年后,仍然能保持一颗童心,去写小时候的故事。

消闲性阅读,我很喜欢轻松快乐的东西。我在非专业阅读上很赞同朱伟的主张。他在《杂志的思想》中说“不是愤青,不是斗士,应有更多的知识面,更多的趣味性。多读书才能知道自己所知微薄,多读书才能知道自己有太多未知的盲区,多读书才能知道别人的天地也有别人的道理,多读书才能时时惊醒而有敬畏感。”

而且,我非常赞赏乐观的生活态度。这倒不是说要盲目地乐,或者是要装乐。而是要达观。对于可以改变,尽全力,对于不可改变的,就愉快地接受吧。

比如作者在描写对不同阶层的人的感受的时候,也既深刻又幽默。我拿捏不好那个分寸,转一段她的文字吧,感兴趣的博友可以自己体会。

阿姆斯特丹至巴黎的欧洲快车上,一等舱由于莫名其妙的原因打折,比二等舱还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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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也走进了一等舱。这里一排排的人都衣着光鲜、神情倨傲。我对面的是一对亚洲夫妇,一身的大名牌,我认识的有2-3个,不认识的若干。但是有一样估计谁都认识:这对夫妇手上各戴了一个硕大无比的钻石戒指,那石头在阳光的映射下,发出璀璨的光芒,突长忽短的光芒仿佛在说:我是真的喔,我很贵的喔,我是真的喔,我很贵的喔,我是真的喔,我很贵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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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不准对面的夫妇是不是华人,他们俩讲话都是法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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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妻子带着一张保养良好却依然老去的脸睡着了,丈夫则一直安静地把脸朝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事还是欣赏。他脸上没有任何明确人类情感信息的表情,但是在这个人人都有点说不出的倨傲的一等舱,他是最倨傲的一个。他的上半身影子和欧洲乡村的景物重合在一起,对面车开过的时候有近景底板,他的镜子就格外清晰:稀疏修剪精心的头发,下垂的嘴角,深刻的法令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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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在偷偷打量对面的我。用一种及其不以察觉的姿态。显然他不能从我身上找到他熟悉的品牌,看来他不知道从中国慢慢崛起的国际大名牌美特斯·邦威。他把眼睛从我身上挪开了,如同一截悬空平移的水管子那么平直僵硬。稍顷,他的眼神又如同一截悬空平移的水管子那样移了回来,把焦点落在了我在看的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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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书是我在旧书摊上买的一本《王维古诗集》,我嫌脏,用旧报纸包了,封面上歪歪扭扭写上了四个字:王、维、古、诗、集。他看见了这几个字,接着他又轻轻地歪了一下他那高傲的头颅,好像是看上面过去很久的中国新闻。新闻上说,成都的肉价涨了两倍,蔬菜都涨了百分之50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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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路无话。我埋头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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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巴黎了,大家纷纷下车。我起身收拾行李,他们也是。最后下车的时候,他终于开口对我轻轻说了一句话,是中国普通话:王维不错。

第三、细致入微的观察角度

这可能她的专业背景有关,我从读到的一些文字上判断,她可能是学美术的。所以她的观察每每有很独特的角度,而且,非常形象。对不起,我只能再转一段她的文字了,理由如上。

在地铁里,我站着,看见一个坐着的女人头上有一粒小小的米黄的花蕊。这花蕊我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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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初夏,路边有种树开花啦,虽然我不知道这树的名字,可是看见它开花啦。它一排排的站在路边,很多很多棵,每一棵树顶都顶满了这种小小的米黄的花蕊。一阵风来,许多细碎的花蕊就飘啊飘地落下来,落在地上,在它们亲爱的妈妈树下堆成一小堆一小串,绒绒的。好多颗花蕊彼此拥抱着,虽然落下来了,但是不至于一下子就孤单——它们有这么多,都和妈妈分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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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摊开手掌,上面也有一颗小小的黄色,我把它静静地放在地上,和其它花蕊混在一起。我听见它开心地说:谢谢你,我又和我的伙伴在一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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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地铁里,那个女人头上那一颗,就没有办法了,它只能和她去向不知名的远方呀。



ps. 关于作者本人的美

看到关于她的书评,N多个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缀上一句,说作者很美。看到照片,我也觉得她很美。但是我不大喜欢把与作品内容无关的外在因素和对作品的评价纠缠在一起。这书也许会与她的女性视角和细腻的描写有关。但是,肯定不会因为她的美/臭而更有/减少份量。

比如看到关于导演杨德昌去世的报道,作为备受关注的前妻,歌手蔡琴的申明的完整文本最后一句分明是说“时间会检验他的作品。”但是,看到很多媒体转的时候,却有意无意地将这句省略,而只保留了“让他永远活在我的歌声”里的说法。唉!


《小时候》,新星出版社2007年版

(一些内容可以在这个链接上看到http://www.tianyablog.com/blogger/view_blog.asp?idWriter=0&Key=0&BlogName=sggsgg&CategoryID=0&page=11&p=n&nid=8807178&lid=9379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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