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19日 星期五

那些花儿(4)

对D的印象极好。当时法学院和经济学院要合开一门课程,是关于《公司治理》(CORPORATE GOVERNANCE)的。记得好几年前第一次接触这个课程的时候,完全没有概念,那时我只学过《公司法》。问开这课的老师,为什么这学期的课程叫《公司治理》而不是《公司法》?老师没有回答出所以然来,我也就学得昏昏然。后来一路跌跌撞撞,自己搞懂了,再一看,最简单不过,因为这是个典型的学科交叉点,叫《公司治理》是为了体现它内容上的包容性,既有法律方面的,也有经济方面的。D是学会计的, 不过她只研究不执业。

和D的合作极其愉快。D是那种不需要多说话而且也不多话的人,事情的处理却是恰到好处。课程大纲准备,课时分配,TUTORIAL的分工,材料准备,MARK 作业和论文等等。各项工作D从来都既不缺位也不越位。课程正真地体现出了双方的合作,D一直淡淡地,却是认真地做着种种事情。

时间长了,对D多了一些了解。D是马来西亚籍的华人,高中毕业只身一人到英国读书,一读就是九年,终于博士毕业,找了一份教职。其实说十年寒窗苦,事实上远远不至十年。可能苦到后来不以为苦了,或是因为苦麻木了,或是以苦为乐了,或是忍受了--苦并快乐着。

可能是经过了太多的冷暖,体会太多了,在D的脸上反倒没有沧桑,就只有淡淡地笑了。另外,我怯以为,在马的华人可能比其他的人更多一些忍受,对于歧视。唉,有什么办法呢,总是有基于利益、基于狭隘,基于种种可以理解和不可理解的原因,一群人排斥着另外一群人。

我常常到经院的图书馆去,觉得那里的东西新,而且资料库也全。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在两个阅读厅之间有一座小的过街桥连接着。我喜欢早点过去,占到窗户边的位置,走神的时候望着窗外,可以看到桥下的行人来来去去。有时候会顽皮地想,如果是这熙熙攘攘的情形,还会有桥上也有人在望着楼上的我们,我们也装点了他们的梦境之类的诗句吗?

去经院图书馆的次数多了,常来的几个人混个脸熟。休息的时候在咖啡厅小坐,也会闲聊几句。有一次说起了D,她的同事很是为她报不平。说她没有什么不好,但是只能是一年的合同,到期再续,到期再续。此地通常的雇佣关系其实是非常稳定的,如果有问题,也多是工会组织罢工,争取更好的待遇啥的。D的情形有点特别。

任何地方都有敏感话题。歧视这个词在我舌头上窜来窜去,还是咽下去了。都不相熟,胡乱打抱不平,不仅与己不利,而且与人也完全无益。

再见到D,我的心里莫名地多了点同情还是其他的什么很难定性的感觉。我自嘲为妇人之仁,倒是愈发认同起D来。是应该这样,对待工作认认真真,本本分分,同事淡然相处,事情结束,就此别过,并不想念。

许久没有D的消息了,又有一次去经院图书馆还书,碰到熟人聊了两句,被告知说D已经辞职另就了。新工作是在伦敦,在UNIV. of LONDON的一个学院。UL巨大,若干个学院组合在一起。那架势有点象上海大学或者是北京的联合大学。各个学院层次不齐,有的很好,有的很烂。这个好像也是规律,凡特大型的城市,都有这类大学。

出于对D的良好印象,我写了问候邮件。在回复里,D简单聊了聊她的现状。果然不出我所料,她是在UL系列里的一所继续学院教书,好在这次是长期的合同,不需要在续签了。D仍然是毫无怨言,微笑着,努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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