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法官的角色-庭审杂记之四

印象中，属于英美法系的香港，法官在庭审时应该是比较被动的，居中裁判，而不是积极纠问。不过，我亲历的若干次庭审，法官都很积极主动发问。我的感受与在内地参加庭审时相差无几。

听资深同事说，以前不是这样的。法官在庭审中积极发问，与正在进行的民事诉讼改革有关。为避免案件被拖延，或被双方和/或律师滥用技巧，拖长案件的处理过程，法官更主动。

说两个细节吧。在一起要求退股的纠纷中，原被告双方同意委托独立第三方评估公司。原告认为，双方同时还达成了协议，即以被告要以评估价格来收购原告的股权。被告一方认为，评估是为了解股权的价值，但是在知道价值后，再谈是直接由被告收购还是由第三方购买。双方辩论的一个技术焦点是，原告主张评估后，即确定了交易价格。被告则主张，评估仅仅说明股权的价值，价值不是价格。value is different from price. 法院问原告律师，对value和price的理解，原告律师语焉不详。法官解释了很多，试图从实体上说服原告的律师。后者没有理由，但是坚持不被说服。如此问答大约用了一个小时后，法官换了思路，试图从程序上解决问题。他指出所有的争点都应该在pleading阶段提出。他问原告律师，如果你认为曾经提出过，指出在哪里，如果没有的话，你可以说明现在是否要求补充提出。但是原告律师仍然坚持纠缠其他问题。庭审继续，集中于其他问题。但是在判决书中明确了这些细节，说明为什么原告的主张没有被支持。

另外一个细节是在一个关于管辖权的内庭聆讯中。一方主张问题争论得很热烈。法官请他解释争点在哪里，为什么可以说是hotly disputed。

关于法官的角色问题，近期最引人关注的，当然是PCCW的上诉审了。该案件的三名法官中的主审法官（类似于内地的审判长）被媒体评论为“包青天上身”。对大股东极为严厉，从道德高度保护小股东利益和社会公平。其中的一个技术性问题是，关于大股东在私有化公司的过程中，收购小股东股票时的出价是否公平合理。双方律师都没有就这个价格问题做深入地调研或举证，但是主审法官自己做了研究，纵向、横向比较了价格，并且将这一结论运用到了案件的审理中。他被一些人大赞为勤力之余，也引发了更多的争议--法官是否该作这些事？

目前这个案件还在上诉中（香港是三审制，一个案件可以上诉两次）。据报告说，期望终审法院厘定清楚的一个问题就是法官的角色。这真是个大题目。会继续跟进，看看会是给出怎么样的答案。